华夏智慧库‖【研究分享】房汉廷：“卡脖子”技术对中国相关产业发展影响及破局之策

编者按：本文为科技部研究员、北京大成企业研究院副院长房汉廷在“大成民营企业家视频座谈会”上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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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卡脖子”技术及

四种发生场景

1、定义

“卡脖子”技术，通常是指缺乏自主创新、仍然受制于人的关键核心技术。

“卡脖子”技术具有三个基本特点，一是市场上买不来，具有非卖品属性；二是绕不开，具有不可替代属性；三是造不出，具有明显技术代差。

2、“卡脖子”技术发生的四种场景

“卡脖子”技术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不同场景下其口径宽窄变化是很大的。

场景一：市场竞争中的“卡脖子”技术。在纯粹市场竞争条件下，市场主体是企业，一些企业通过技术发明和技术创新掌控了某个产业领域的创新链，形成了“根”控制力，并不断通过终端技术产品迭代形成技术领先优势，由此建立起的“技术壁垒”为自己获得超额剩余价值提供了保障。比如微软、因特尔、苹果等公司分别在其领域确立的技术优势，就可以对全产业链实现掌控，对全价值链实现操控。通常情况下，这种技术垄断是一种市场自然行为，掌握“卡脖子”技术的企业之操控行为适用于所有市场主体，不允许有指向性的“歧视行为”。因此，“卡脖子”技术不会太宽泛，一般只有“根技术”和“新技术”两大类会成为市场主体的竞争武器。

场景二：国家竞争中的“卡脖子”技术。企业市场竞争一旦上升到主权国家之间的竞争，无论是所属国企业掌控的，还是政府部门掌控的有可能增强竞争国家力量的技术，都可能被纳入“卡脖子”技术清单，且所有清单中的企业也必须遵守。此种情况在二战以来非常普遍，主权经济体之间的竞争成为竞争的主旋律，不仅有不同意识形态国家之间的“卡脖子”，也有相同意识形态国家之间的“卡脖子”。比如美国与日本在电子产业竞争中的相互“卡脖子”，美国与德国在精密仪器制造等领域的相互“卡脖子”。总体来看，这类“卡脖子”基本上还是在市场竞争的大框架之下展开，激烈且理性。

场景三：国家斗争中的“卡脖子”技术。国家之间一旦从竞争上升到斗争，“卡脖子”技术范围会急速扩大。斗争初期“卡脖子”技术范围可能局限于高端技术及其相应产品，中期可能延伸到中高端技术及其产品，激烈到一定程度则可能延伸到影响高端技术实现产品、商品化的基础原材料、基本工艺等。冷战时期美国发起实施的“巴黎统筹委员会”（输出管制统筹委员会），目前仍在实施的美国贸易法中的“301”条款等，都属于这种场景下的“卡脖子”模式。当前中美之间的“卡脖子”技术清单已经接近这种场景。中国在电子信息、材料、高端制造等领域，已经被美国“卡脖子”技术限制。

场景四：国家战争中的“卡脖子”技术。国家之间一旦从斗争上升到战争，“卡脖子”已经不再局限在技术领域，而且会扩大到一切可以制裁对方，削弱对方的领域，甚至金融、能源、粮食等都会成为“卡脖子”的武器。如2022年发生的俄乌冲突，美西方对俄罗斯展开的综合多轮制裁，就属于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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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中国被“卡脖子”技术

重点领域

我个人判断，中国与美西方之间的关系，目前介于国家之间的“竞争与斗争”阶段。这种场景企业主体博弈已经让位于主权国家博弈，未来走向也极具不确定性——向左可能回到国家竞争关系，向右可能加剧成国家斗争关系，走向战争的可能性应该很小。因此，我们考虑美西方对中国实施“卡脖子”技术限制的着眼点应该是“场景二与场景三”之间的灰色地带。

有鉴于此，综合美国2022年版的“关键与新兴技术”清单以及多家智库机构的研判成果，我认为当下的被“卡脖子”技术包括但不限于以下18大类。

1.先进计算技术。包括超级计算、边缘计算、云计算、数据存储、计算架构、数据处理和分析技术。

2. 先进工程材料。包括材料设计和材料基因组学、具有新特性的材料、对现有性能有重大改进的材料、材料特性表征和生命周期评估。

3. 先进燃气轮机发动机技术。包括航空航天、海事和工业开发和生产技术，全权数字化发动机控制、热段制造及相关技术。

4. 先进制造。包括添加剂制造，清洁、可持续的制造，智能制造，纳米制造。

5.先进网络传感和签名管理技术。包括有效载荷、传感器和仪器，传感器处理和数据融合，自适应光学，地球遥感，签名管理，核材料检测和表征，化学武器检测和表征，生物武器检测和表征，新兴病原体检测和表征，交通部门传感，安全部门传感，卫生部门传感，能源部门传感，建筑行业传感，安全部门传感，卫生部门传感，能源部门传感，建筑行业传感，环境部门传感。

6.先进核能技术。包括核能系统，聚变能，空间核动力和推进系统。

7.人工智能技术 (AI)。包括机器学习，深度学习，强化学习，感官知觉和识别，下一代人工智能，计划、推理和决策，安全和/或有保障的人工智能。

8.自主系统和机器人。包括地面技术，空中技术，海洋技术，太空技术。

9.生物技术。包括核酸和蛋白质合成，基因组和蛋白质工程（包括设计工具，多组学和其他生物计量学、生物信息学、预测建模和功能表型分析工具），多细胞系统工程，病毒和病毒传递系统工程，生物制造和生物加工技术。

10.通信和网络技术。包括射频 (RF) 和混合信号电路、天线、滤波器和组件，频谱管理技术，下一代无线网络（包括 5G 和 6G），光链路和光纤技术，陆地/海底电缆，卫星通信，硬件、固件和软件，通信和网络安全，网状网络/基础设施独立通信技术。

11.定向能量。包括激光，大功率微波，粒子束。

12.金融科技。包括分布式记账技术（区块链），数字资产，数字支付技术，数字身份基础设施。

13.人机接口技术。增强现实，虚拟现实，脑机接口，人机协作。

14.高超音速技术。包括推进，空气动力学和控制，材料、检测、跟踪和表征，防御。

15.量子信息技术。包括量子计算，量子器件的材料、同位素和制造技术，后量子密码学，量子传感，量子网络。

16.可再生能源的产生和储存。包括可再生能源，可再生和可持续燃料，储能，电动和混合动力发动机，电池，网格集成技术，节能技术。

17.半导体和微电子技术。包括设计和电子设计自动化工具，制造工艺技术和制造设备，CMOS技术，异构集成和先进封装，用于人工智能、自然和恶劣辐射环境、射频和光学元件、大功率设备和其他关键应用的专用/定制硬件组件，先进微电子的新型材料，用于电源管理、分配和传输的宽带隙和超宽带隙技术。

18.空间技术和系统。包括在轨服务、组装和制造，商品化卫星巴士，低成本运载火箭，用于局部和广域成像的传感器，空间推进，弹性定位、导航和授时 (PNT)，低温流体管理，进入、下降和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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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被“卡脖子”技术对中国创新链、产业链的影响

仅就上述18个方面的技术出口限制而言，对中国多种产业的发展影响都是非常严重的。总体判断，如果这些“卡脖子”技术清单中的限制内容转变为现实，大部分中国相关产业将被踢出国际市场，有可能成为仅供国内市场的内循环产业，即使那些形成一定分工和竞争优势的领域，由于缺少与国际的技术交流与合作，有可能因失去技术迭代的生态网络而丧失技术进步的机会。

对具体产业领域的影响，大体可以分为四个方面。

一是涉及信息技术、材料技术、生物技术的几个重要领域，技术之根都掌握在美国公司手里，它们牢牢地掌控着相应产业的创新链和产业链的头部部分，中国企业及相关产业都是建立在美国及西方发达国家的技术之根和产业之根上，一旦形成禁运或制裁，我们短期内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二是涉及到核能、金融科技、人工智能几个领域，中国形成了一定的技术储备和产业能力，有可能形成互为制约和互为依赖的格局。在这几个方面，中国虽然还没有形成技术优势，但有成本优势和一定的市场优势。

三是涉及先进燃气轮机发动机、先进工程材料、人机接口等领域，中国差距巨大，短期“脱钩”可能会导致我们错失技术进步的历史窗口期。

四是在量子信息技术、高超音速技术、空间技术和系统等领域，中国应该具备了自主可控的能力和实力，不惧“卡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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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破局之策

假定我们上述以场景二至场景三之间的灰色地带为“卡脖子”技术为作用场景的话，国家之间的激烈竞争和比较残酷的斗争就会成为新常态。

为此，我认为破局之策应该集中在四个方面：

一是对于严重依赖美西方根技术和根产业的领域，实施长期主义战略，对未来5-15年依然是无法跨越的方面进行强基部署，争取在技术路线换道时实现“换道超车”。

二是对于已经建立起一定技术优势和产业优势的领域，实施长板主义战略，发挥产业能力优势，加快产业升级。

三是对于技术路线清晰、稳定的相对短板领域，实施集中主义战略，充分发挥社会主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优势。

四是对于国内市场庞大且对国际细分市场有决定影响的领域，实施大内需主义战略，充分利用国内庞大的市场需求，掌控定价权和话语权，收获更多财富价值。